Cater5
慕远洋在楼梯扶手看到第一张纸条的时候就知道李维涵已经走了。
毕竟这个nv人平常完全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嗨,慕远洋,今天还是在三个闹钟内就起床了吧?记得关闹钟!|
这是他在扶手上看到的第一张便条纸。
她还记得他有设很多个闹钟的习惯,因为她永远会被他的闹钟吵起来。
他把便利贴收在手中,走到下楼後第一个遇到的沙发。
|我在沙发底下塞了几包零食都没有带走行李箱塞不下,你拿去吃吧。
虽然知道你不吃零食,但或许哪天你会突然又想吃了呢?|
慕远洋失笑,弹了弹纸条。
拉开沙发下面的ch0u屉,果真还有几包她ai吃的零食。
「笨蛋。」
那个行李箱可是他带着她去买的,那间店里最大号的尺寸。
再往前走,来到厨房,冰箱上,便利贴上画着一个笑脸。
|牛n热过再喝,不是说你胃不好吗?早上别喝那麽凉。|
他翻了翻那张便利贴,发现下面还有一张。
|就像你每天晚上热给我的那样。谢谢你。|
原来她都记着呢。
他彷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她低着头,嘴角弯着淡淡的弧度。她和他道谢的时候总那样。
霎那间,他鼻头一酸,眼眶默默的sh了。
按她说的热好牛n,慕远洋捧着马克杯来到餐桌前。
才刚拉开椅子,他就看见对面的椅子、她曾经坐过的那个位子,也有一张绿se的纸条。
他将纸条从椅背上撕起来。
|这应该是给你留的最後一张纸条了。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离开,因为觉得我们都不适合那些太煽情的戏码。
太多想对你说的话,好像一句谢谢跟对不起都囊括不了。
有机会的话,当面说吧。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会从今天开始期待。
希望你也一样。
然後就像我的歌词,「舞台上,你尽情的远洋,我的风,在你身後辉煌。」。
在我们还没能见上面的这段日子,我依然会为你加油。
李维涵|
那个早上,他重复将这张纸条读了不下十遍,读到热好的牛n都凉了,热了再读、凉了再热。
这让他想起她还住在这里的某个晚上,她曾经问过他〈伪装ren类的天使〉跟〈你的每一个祈祷〉哪首歌更好听。
「快点……」那天他们都喝了点酒,而李维涵已经微醺。「说一个,b较喜欢哪个?」
「〈伪装ren类的天使〉吧。」他不假思索。
「这麽爽快?都不用想?」她的眼睛清亮得像藏了一百颗珍珠。
「你希望我想?」慕远洋抿了口酒,眯起眼睛。
李维涵用力摇了摇头。「不想。」顿了下,「但我想知道为什麽。」
慕远洋看了她两秒,轻笑出声:「因为歌词里有我的名字。」
他还记得当时李维涵倏地扭头,眉毛全收在一块:「我还开心了一下呢……这哪是什麽可以喜欢一首歌的原因。」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原因对他而言是多麽的盛大。
舞台上,你尽情的远洋。他在她的歌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他的名字二十四年前这麽取都是有原因的。
抄袭事件过後,李维涵的工作量又回归到原本的水准,各种通告塞满了信箱,用老戴的话来说,就是「国道李维涵号又塞车了。」。
神奇的是,李维涵工作的t力和效率并没有因为休息了这一个月而减弱,反而更在轨道上,大家都说她是进厂维修过的火车,出来之後不一样了。
所以可想而知,她忙到几乎没有时间可以回想之前待在楼中楼的那段日子。
只是很偶尔的,会在某个星星也堆满天的晚上,想起楼中楼前的那棵树,还有二楼那扇现在可能也塞满了星星的窗,以及此时此刻或许也正在眺望星星的男人。
他现在在g嘛呢?她偶尔也会好奇这个。
这天刚进公司,坐柜台的助理妹妹意外的把她拦下,说有个人在会客室等她。
李维涵抬手瞄了眼手表。
早上八点,谁见她见得这麽着急啊。
「行,我去看看。谢谢啊。」
才刚打开会客室的门,她三秒内就识别了对方的身分。
「陆仰萱?」她歪了下头,走到陆仰萱的对面坐下。
陆仰萱浅浅的挑了挑眉,「没吓到你吧?」
「不会不会,哪里的话。」李维涵摇摇头。
说到底,抄袭事件可以顺利落幕还得感谢她。李维涵其实一直想着是不是能有一个机会让她可以好好的表示一下,没想到今天人家自己先找上门来。
虽然还不知道是因为什麽事。
「我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吧?」陆仰萱率先认亲,毕竟李维涵在大学那会就很有名。「以後叫我学姐就好。」
「好。」李维涵牵起嘴角,「我念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学姐了,可厉害了,都是颁奖的时候听到的。」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轻笑出声。
「不过你今天特别跑一趟,是有什麽事吗?」李维涵歪头,「怎麽不让经纪人或者助理来就好了?天气多热啊。」
是啊,耘城的天气又热回来了,明明已经十月。
不料陆仰萱瘪瘪嘴,「让经纪人对接的话,我不是很相信你们家那个老戴。」
她说得直白,但她也理解。
出事了会躲起来,见钱了会眼开。老戴一直都是这个x格,李维涵也知道。
「那还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李维涵轻轻颔首。
「不辛苦。」陆仰萱摆摆手,「主要是如果你能答应我接下来提的请求,那就更不辛苦了。」
见救过她的人有事相求,李维涵当然是一百万个欢迎。
「你说吧,什麽事?」
「我收到日本一个电台的邀请,说让我去那边参加他们某一期节目的录制。」陆仰萱说,「主题是最欣赏的音乐人。」
她看向李维涵,後者轻眨了两下眼睛,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带你去。」
「带我去?」
「对,带你去。」陆仰萱早猜到了她会有这种反应,g起唇角:「日文不好不用担心,到时候都有翻译的。」
「什麽时候的事啊?」她还有些受宠若惊,没缓过来。
「下个礼拜六的飞机。」陆仰萱说,「因为大概需要录个两到三集,我们可能会在那边待半个月。」
「你确定吗?」李维涵眯起眼睛缩了缩头。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可以得到一个歌后的认可。
「只要不是喝醉时做的决定,我都确定。」陆仰萱毫不隐讳的白了她一眼,「对自己自信点,学妹。」
李维涵回了她一个感激的笑容。
她知道这个机会得来不易也不是今天来谁都有办法有的,但她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定,也不知道为什麽。
看得出她需要时间,陆仰萱也不为难她。
「没事,你不用现在回答我。」陆仰萱拍拍她,「周五晚上九点半,我们约个地方碰面,地址稍晚发给你,你那时候再回覆我就好了。」
「谢谢学姐。」她很高兴陆仰萱看得懂她,「谢谢你。」
毕竟出国半个月也算件大事,以前眼里只有工作的时候倒还好,但这次回来,她知道她的生活已经没有那麽简单和肤浅了。
而且她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这份纠结到底根归何处?
下午五点,回家餐酒馆准时拉开铁门,准备营业。
许文烊按照惯例在开店前最後巡了一遍各工作岗位,一切安好,看起来今天又是开局得利的一天。
「老板,今天fridaynight的特别加码是什麽?」负责内场的组长从厨房里探头问。
回家餐酒馆每个星期五都会有一个老板指定的特别加码,有时候是松露薯条吃到饱,有时候是一桌免费请一排shot,有时候是……
「老板特调,按人头算,一人一杯。」
「哇,老板今天心情很好欸。」组长笑,缩回头继续备料去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雨,但到现在都还没下。」许文烊双手一拍,「心情当然好啦。」
也许是成长背景的关系,他一直都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想法简单、x格善良,或许还没到希望自己可以扞卫世界和平那麽伟大,但至少一直都致力於让身边的人过得好、过得快乐。
经营回家餐酒馆六年了,其实是因为他高中毕业後就暂停升学,然後跑来开了这家店。
认为大家下课、下班後说一句「回家」,然後来的是自己的地,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李维涵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陆仰萱传给她的讯息上,也是这个门牌这个号码。
就是这里了。
回家餐酒馆复刻了耘城十几年前的样貌,复古的装潢在街边沿路点亮的路灯下别有一番蓦然回首、那人仍在灯火阑珊处斑驳的浪漫。
「欢迎光临!」
推开门,外场的服务生很敬业的跑上前接待。
李维涵拔掉墨镜。
「陆小姐,两位。」她压低音量,「有一位应该已经进去了。」
「噢,好。」服务生看起来是个大学生,前段时间没断网的话应该都认得她们。
所以他怔愣两秒,才手忙脚乱的帮她带位。
打开包厢的门,陆仰萱探头朝她招了招手。
李维涵笑了下,不打算打扰貌似进行到一半的菜单的介绍,安静入座。
倒是方才还滔滔不绝在介绍菜单的人一见来人就先安静了两秒。
「那大概就是这样,有什麽问题随时都可以按这颗服务铃呼叫我们。」许文烊阖上菜单,将菜单留在桌上。
示意了负责带位的服务生一眼,两个人微微欠身,相继离场。
「什麽情况啊刚刚这是……」
「是不是?我没认错吧?」许文烊频频回头,「刚刚那是陆仰萱和李维涵啊。」
「老板有关注前阵子抄袭争议的新闻吗?」服务生放低音量:「她们两个怎麽反而事发之後更好了啊?」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他今天的动脑作业量了,所以许文烊只能下这个结论:「只能说大明星的思维我们不懂。」顿了下,他又提醒:「但这件事先别外传啊。她们如果不想公开,我们就替人家保密,别招惹来一堆记者,碍事。」
服务生闭了闭眼:「没问题。」
包厢里,寒暄太久不是陆仰萱的个x,索x聊个两句就直接进入正题。
「所以呢?你是怎麽想的?」陆仰萱啜了口酒,「关於出国的事。」
「我先说老戴的立场吧。」李维涵清了清喉咙。
「他的立场我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陆仰萱毫不避讳的吐槽。
李维涵扯了扯嘴,「没错,他可支持这件事了。」
老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手下的艺人能攀上陆仰萱这麽大牌的天后,砸金银铜铁他都不会放掉这次机会。
「但你自己的想法呢?你是怎麽想的?」
「我吗?」李维涵沉默了两秒。「能跟学姐出去外面看看当然是好的了。」
但她前两天想明白自己纠结的点在哪了。
「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如果真的去了,到底是因为我真的想去外面看看,还是因为有个机会能跟陆仰萱同框?」李维涵敛下双眸,「我就怕我被老戴影响了。哪怕是被动接受他独裁的决策,我都是和他一起杀si李维涵的共犯。」
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她顶多是对老戴的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对她来说都是工作,初衷是什麽、动机是什麽她并不太在意。
但现在她开始会想,自己做这件事的原因是什麽?
做一件事可以有一百万个原因,但起码要有一个点是回归於自己。
她这几天甚至都想像过如果她拿这件事去问慕远洋,慕远洋会是什麽反应。
他一定会坐在沙发上捧着书先不慌不忙的喝一口水,然後让她也坐下来。
「你先别急。」他说,端茶给她,「喝茶吗?」
那茶还得泡上三到五分钟。
然後才会不疾不徐的跟她说:「想想你在这件事里有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是会受外界g扰的那种,是就算今天世界整个大变,你还是能知道自己为什麽在那里。」
她向往他的那种原则,向往他世界一直在变但他永远不变的乾净。
她知道这很难,所以才欣赏他像乱世里依然照开的花。
所以从楼中楼回来之後,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李维涵了。
「我懂你的意思。」陆仰萱是个聪明的人,「所以今天如果没有我,你还有没有想去那里的理由?」
李维涵吞下嘴里的生鱼片。
「有。」她说,眼里有光,「我想让日本的人认识我的歌。」
「打扰了。」
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许文烊弯身进来。
「准备为您制作老板特调,请问两位有什麽偏好的调酒口味吗?」
「我偏酸。」陆仰萱抬了抬下巴,「你呢?」
「我偏甜。」
「收到。」许文烊点点头,「那请问两位最近有什麽愿望或者烦恼之类的吗?」他又问,笔记的动作未停:「我好给特调取名字。」
「我们下周六飞日本,在那工作半个月吧。」陆仰萱掀了掀眼皮,「就祝我们顺风顺水吧。」
两个人一起去日本半个月?
许文烊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像被投下八百颗震撼弹。
他怎麽无心cha柳柳成荫,突然间就接收到这麽劲爆的消息了呢?
他也没想知道啊。
「没问题,稍等一下啊。」
弯弯眼,他抱起笔记本钻出包厢。
还是说他其实从小就是个当八卦记者的命?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啦……」
「是我。」
闻声回头,许文烊动作静止了半分钟。
「哥!」
他上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这段时间上哪去了?都没你的消息。」许文烊念道:「我甚至都想过你下次来见我的时候会给我发喜帖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别开头笑了。
「怎麽样?」许文烊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最近过得好吗?慕远洋。」
「从医院回来以後都还行吧。」慕远洋g唇,「ptsd没怎麽发作了,睡得也挺好。」
可许文烊依然忧容不扫。「上次落水那回,跟ptsd有关系吗?」
「嗯。」慕远洋拍拍他,「不过不用太担心,我以後少往那跑就没事了。」
「你瞅瞅你说的都是什麽话……怎麽可能不担心嘛。」许文烊递了杯水给他,「有什麽事一定要回去找翁医生。」
翁医生是慕远洋的心理医生,慕远洋前前後後也看她十年了,他稍微动动手指翁医生就能知道他问题出在哪里。
「知道了,真没那麽大的事。我最近真挺好的,睡得着,也不觉得冷了。」慕远洋说,拉了拉盖过手腕的袖子。
这几年,只要过了夏天最热的季节,慕远洋就会开始穿长袖长k。
就算是明显回温的秋天,他也是一身冬天的打扮。
别人问他他都不知道怎麽回答,因为小时候碰上的事如果没经历过真的很难明白。
他只能如实交代自己怕冷,而且是特别怕的那种。
「不失眠了?」
「不失眠了。」他说,回给许文烊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件事说来就特别神奇,不知道为什麽,好像只要李维涵住在他家,他就能睡得很好。
就连她走後的日子,都一样。
「你是不是真遇见谁了?」不过许文烊并不知情,只是随口调侃他。
他们认识的时候,两个人甚至都对这个世界还没什麽印象,是照片都该泛h的年纪。虽然不确定究竟谁大谁小,但许文烊习惯叫他「哥」,慕远洋说的话他基本都听。
「不过别说你遇见谁了。」许文烊突然想起了什麽,弹了弹指:「肯定没我厉害。」
「怎麽说?」
「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许文烊眯了眯眼,「就在店里。」
「还能遇见谁?客人呗。」慕远洋不以为然。
「啧,我猜你也猜不到。」
许文烊也没真的打算等他猜。
「我遇到陆仰萱了。」他激动到拍桌,「就是那个唱〈你的每一个祈祷〉的人。」
「喔,那首歌我听过。」
「还没完。」
许文烊前倾上半身,放低音量:「还有李维涵。」
慕远洋拨弄指甲的手突然停下,视线上移到他的眼睛。
「你说谁?」
「李维涵。」许文烊又重复了一遍,「前阵子那起抄袭事件的李维涵。」
「她没抄袭。」
慕远洋突然说,横过去一眼。
许文烊愣了愣,拍拍他:「我知道,新闻都有说。」
「新闻能信吗……」慕远洋小声的反驳。
李维涵发生这种事情後,他就没再看过什麽新闻了,就算路上偶然碰见记者,也都绕道走开。
「你怎麽不问我然後呢?」
慕远洋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我去帮她们做特调的时候,听到了她们聊天的内容。」
一直到现在再次提起,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其实这是不能讲的啊。」许文烊打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都说一半了。」慕远洋有些急了。
见状,许文烊局促的挠了挠头:「是因为你是我哥我才讲的啊,千万别外流了。」
「嗯。」
他调整了下音量:「她们下礼拜六要一起飞一趟日本,说是有工作在那边,要去半个月。」
「你怎麽连人家几号飞都这麽清楚?」慕远洋嗤之以鼻。
「对啊你说我要不把这店收了去跑新闻?」
慕远洋朝他瞥过去一眼,眼角ch0u了下。
「我给她们调的酒,一杯叫作富士山的日出,口味偏酸。」许文烊还挺骄傲,「另一杯往甜了调,叫作世界很大。」
慕远洋默默的掀了下眼皮。
甜的那杯一定是李维涵的。
他知道她ai喝甜酒,她说过。
「有酒吗?」他突然要起酒来,「我喝点。」
许文烊见他状态不对,暂时却说不上是哪里,只能r0ur0u鼻子:「行,我陪你。」
许文烊去拿酒了。慕远洋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垂眸看窗外的光轻轻落在玻璃杯的边缘。
夜深了,外面的路灯又多点亮了几盏。
他没想过这麽多天以後再听到她的下文,会是她即将出国的消息,以及飞机起飞的时间。
她们是中午的飞机,星期六赶在雨变得更大之前,李维涵赶紧躲进机场,一边躲雨一边等登机。
对,耘城终於下雨了,继好几个不太像秋天的日子之後。
没过多久,老戴和陆仰萱也到了,前者局促不安,後者从容优雅。
「护照带了吗?衣服够不够?」老戴有点爹系,好像李维涵在他那里就是个只会惹事的小孩。
李维涵别过脸。「过了啊,老戴,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
他们这八年就是一路这样对着g走过来的。
「行了,别吵了。」陆仰萱摘掉耳机,「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的航班应该能准时到,不会误点。」
「嗯,学姐坐会吧。」李维涵拍拍左边的位子。
陆仰萱应声坐下,唯有老戴依然念念有词坐不住。
「要不我们还是再检查一遍行李吧?」
「求你别转了!」李维涵扶额。
老戴从刚刚就在来回踱步没停过,好像生怕这次的日本行会出意外去不成。
「这里我待不下去了,去晃两圈。」李维涵起身。她真不能跟老戴待在同一个空间超过五分钟。
不过就在她起身的同时,机场的电视墙上突然闪过几幅画面,定格了她後面的动作。
「这是本台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我们可以看到耘城一栋民宅稍早发生了严重的火灾,原本漆成鹅hse的墙面现在已经全部被大火弥漫……」
烟雾盖过的墙上仍能吃力的辨识出他曾经和她炫耀过的hse,让她不得不相信稍早失火的就是慕远洋的楼中楼。
「消防车还在努力的救援中,本台将持续为您追踪後续的伤亡情况……」
主播播起了下一则新闻,电视墙前的人们又开始行走。
李维涵向前走了两步。
「楼中楼……」
「怎麽了?」陆仰萱察觉到她的反常,走到她身侧。
「慕远洋……」她抬头,脸上是大写的旁徨和红了的眼眶。「慕远洋在那里……」
「慕远洋又是谁啊?」老戴蹙眉。
「学姐。」她握上陆仰萱的手,「我想去看看我朋友。」
「李维涵!」老戴急了。「什麽你朋友……全世界都是你朋友?」
「老戴!」陆仰萱抬手制止他。「你想过去一趟是吗?」她重新看向李维涵,放软了眼神。
「我必须去找他。」李维涵说,眼泪急得掉了下来。
「但日本可能等不了你。」就算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得把现实搬到她眼前。
「我知道……」李维涵低下头,近乎气音的说。
陆仰萱替她挽了挽头发。
「去吧。」她说,「不要迟疑,大步的走。」
人生一场,变数太多,能踩稳的只剩自己脚下走的每一步路。
「对不起。」李维涵收紧了握着陆仰萱的手,手心里除了愧疚还有感激。
然後她抓起包包,跑向机场外的计程车。
如果世界横挡在我们之间,那我就背起世界去握住你的手。
李维涵也知道,这一走,日本就是陆仰萱一个人去了。
可是人生就是一场永远都需要做选择的游戏。
有取舍就会有遗憾,但在遗憾发生的时候,希望我们都已经用力的拯救和挽留。
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慕远洋全程目睹了一辆计程车疯狂踩线的行为,先是在路上高速奔驰後急煞,靠边停的时候还停在规定不能停车的红线上。
他摇摇头,掰着手指头数:「超速驾驶、违规停车……」
下一秒,车门打开了,却看见李维涵从後座下车。
明明还下着雨,但她一把伞都没撑。
他的手默默的就放了下来。
「你没事吧?」
他看着她从下车的地方跑过来,喘了好几口气才问上他一句话。
手里的伞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慕远洋甚至还来不及擦乾她淋雨的头发。
李维涵抓起他的手,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然後突然没力似的趴在他身上。「为什麽不好好照顾自己啊……」
「你在哭吗?」
慕远洋有些错愕。
他侧头,看见nv孩埋在自己肩上的脸,心脏一揪,抬手r0u了r0u她的头发。
「他们说这里失火了……」李维涵抬起梨花带泪的小脸,「你怎麽在这里?消防车呢?房子还有救吗?」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问,慕远洋皱眉:「你说哪里失火了?」
「你……家啊……」她从他肩膀上望过去,楼中楼还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我家?」慕远洋好笑的望着怀里的泪人儿,g了g唇,「我刚刚才从那里下来呢。」
李维涵x1x1鼻子,「可是新闻说hse的房子……」
然後她突然想起那天,他和她说过耘城有一带的房子都是这个颜se。
「不是,他没拍好……」李维涵回过神,这才後知後觉的难过了起来:「你知道我是从哪里过来的吗?我是从机场过来的啊!我的飞机……它一定才刚刚起飞……」
她没用什麽力的捶着他,拳头落在他的x口,像天空猝不及防在他的心湖下起太yan雨。
雨越下越大。慕远洋就这麽静静的看着她好几分钟,忽然间捉住她的拳头。
她抬眼,目光撞上他滚烫的视线。
「现在还走吗?」
慕远洋问。乾柴烈火,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烧开了某一片无人问津的森林。
李维涵摇摇头。
「不走了。」
四目交接的那刻,或许有蝴蝶飞过了谁的心头。
「沙发底下的零食我看见了。」慕远洋低头,「谁留下的,谁解决。」
李维涵眨了眨眼,似乎想把慕远洋此刻所有的情绪都接进眼睛。
「我只会问你这一遍。」
他看着她,直到在她的眼睛里也看见了自己。
「你想要重新住进来吗?」
两天後,李维涵重新住进楼中楼。她发现他没有动过那间客房,枕头摆的位子、棉被折的形状,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李维涵自己也有一栋大房子,买在耘城最贵的路上,出了门,左拐能坐地铁,右转能逛街。但不是所有的房子都等於家。
b起全款付清包栋别墅,她更喜欢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在不是特别大的房子里,感受着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感觉。
「我叫了外送。」慕远洋敲敲李维涵的房门,「等等上顶楼一起吃吧。」
李维涵换了身衣服上楼,发现慕远洋早已经铺好野餐垫。
余晖在天边偷偷的探出了头,偷听着世界里每一个无人问津的秘密。
天空从橘红se变成粉紫se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躺一会吧。」她看了一眼hse网格的野餐垫,率先躺下。
慕远洋则是看了一眼她,跟着躺下来。
「你怪过我吗?」她突然转头。
闻言,慕远洋掀起眼皮。
李维涵斟酌了下用字遣词,「我不告而别偷偷离开。」
要说再见的时候,她可以见所有人,但就是不能见他。
怕他一开口她就不走了。
「看到零食的时候生气了一下吧。」慕远洋调皮的gg嘴角,「想说这个nv人怎麽净g些没用的事。」
四目相接,李维涵横了他一眼。
「看到第四张纸条的时候难过了一下。」慕远洋终於认真:「我那天真的看了很多遍,到现在甚至都还记得起内容。」
「你这麽一说,我会很想考你。」
「考吧。」
他倒是很有自信。
李维涵淡淡的朝他飘过去一眼。
「那你唱一遍吧。」她扬了扬下巴,「信里面出现过的那句歌词。」
慕远洋二话不说的接招,清了清喉咙。
「舞台上,你尽情的远洋,我的风,在你身後辉煌。」
「给过!及格。」李维涵很捧场的拍了拍手。
心湖的水在那一刻轻轻的晃了两下。她最受不了别人记得她说过的话了。
「对不起。」她终於可以说出迟了很久的道歉,「就算在你那里可能是件小事……」
「不是小事。」他打断她,驳回了她方才的话。
李维涵扭头,迎上慕远洋认真的眼睛。
「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就算会难受,见一面都会b较好。」他说。
李维涵安静两秒,点点头。
这时,一架飞机划过天空,这次,是头顶的正上方。
「飞机!」李维涵指着天空。
以前总是看着飞机侧着身匆匆飞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飞机的肚子。
以一个放慢的速度,缓缓的、缓缓的经过他们。
「许愿吧,慕远洋。」李维涵说。
「蛤?」
|「如果下次飞机在我们的头顶上方飞过去……」
李维涵看向他,刚好他恰巧回眸。
就在那个瞬间,星火或许燎原。
「下次,下次再告诉你吧。」|
「上次最後没有跟你说的是,可以许三个愿望。」李维涵看了看他,「快点,飞机要过了。」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欸,等一下……」
「许完了。」
她重新张开眼睛。
慕远洋一脸荒谬的看着她。
「你不是今天过生日吧?」
「不是啊。」
「但……」慕远洋突然就组织不上语言了,「但你刚刚许愿了。」
李维涵低头看了看自己合十的掌心。「谁说只有过生日才能许愿了?」
她是一个,相信到哪都可以许愿的人。
「跨年的时候、放烟火的时候、仙nvbang被点燃的时候、看到流星的时候……还有飞机从正上空慢慢路过的时候。」李维涵浅浅的牵起微笑,「在每个觉得自己被祝福的时候,我都会许愿。」
其实许完愿之後,你并不会真的去计较,哪个愿望成真了、哪个愿望没有。
重点是在那个当下,因为你觉得有人ai着你,所以你敢许愿,把愿望说给那些ai你的人听。
被ai的感觉,就是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我跳海那天也许愿了。」她说,毕竟生和si都是人生大事。
她希望在她每一个人生重要的节点上,都会有三个愿望被点燃。
不管是八岁生日、十八岁生日、二十八岁生日,还是二十八岁的si。
「你肯定猜不到我当时许的第三个愿望是什麽。」
「世界和平?国泰民安?」他随口应之。
「这是前两个。」李维涵摇了摇头。
慕远洋望向她。
「如果今天我真的要si,那至少让一个人活下来吧。」李维涵莞尔:「不知道成真了吗?」
「哎呀,别生气了。」李维涵绕到慕远洋左边。
後者很认真的在准备早餐,一言不发。
见状,李维涵又晃到右边。「你笑一个嘛。」
可他还是三不政策,一不说话、二不回应、三不看她,她乾脆接过他正在处理的火腿片。
「我帮你我帮你……」
事情是这样的。
这次回来,李维涵自告奋勇要接下照顾天竺葵的任务,慕远洋也没异议,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她。可她就算住到这里,依然还在她繁忙的工作岗位上,於是在日复一日的疏於浇水下,天竺葵在今早宣告si亡。
李维涵以为他生气了,殊不知慕远洋只是很专心在做他的三明治。
见她如此执着,慕远洋让出了火腿的管辖区,改去煎蛋了。
李维涵眼见苗头不对,又跟了过去。「对不起啦……」
不是,这男人怎麽这麽难哄?
「我赔你一个嘛!我等等就去花市……」
慕远洋突然关火。
他搁下锅铲,朝她身前一靠。低头,她就在他的瞳孔之间。
平底锅的旁边就是冰箱,李维涵後退两步就抵到冰箱的脚。
她抬眸,眼睫毛轻颤,像哪只正在煽动翅膀的蝴蝶。
「我是不是已经说过没事了?」在顶楼的时候。
李维涵委屈:「你用那副表情说没事,谁敢信啊……」
慕远洋看着她,视线突然微醺了下。
「那你信不信你再说一次对不起,我就会堵你的嘴?」
眼睫毛晃了两下,李维涵看向他咫尺之间的红唇。
然後她在三十六计里选择了最荒唐的一计。
从他抵在冰箱上的手臂底下钻出去。
「我去取信。」
「信回来啦!」她抱着一叠厚厚的信p巅p颠跑进来。
这上看也有一个月的份量吧,她就不信里面没有过期的信。
「你都不收信啊?」李维涵瞥了眼叼着三明治走过来的慕远洋。
他递给她一个三明治,不是很在意:「你看看有什麽呗。」
李维涵抱起信件,一封一封数给他听:「电费、水费、健检通知书……」
确实除了几张缴费单和通知单,都没什麽重要的内容。
「怎麽连巷口那家家具店都要寄广告给你啊?」李维涵从信件堆里ch0u出传单,「还有这个,昨日育幼院寄过来的。」她捡起掉在桌上的信封。
扭过头,慕远洋放下三明治,不疾不徐的将信封拉过来。
「一封募款信而已,他们偶尔都会这样寄过来。」
「但它上面写的是邀请函。」李维涵敲了敲信封,「院友邀请函。」
「我去个地方。」慕远洋落下这句话就要走。
他半句相关的解释都没有,可好像也不需要解释了。
李维涵花了几秒钟缓过来,就见他要离开。
「我跟你一起去!」她也没多想,追了上去。
没想到他说要去的地方会是这里。
「哥!」许文烊从吧台里回头。这个时间点回家餐酒馆还没开始营业,但自从那天慕远洋突袭来店以後,他平时就算是非营业时间也会将铁门拉开。
「没打扰你开店吧?」
「还差得远呢,距离开门时间。」许文烊摇摇头。
「你收到了吗?」慕远洋趴到吧台上,「这个。」他将信按在吧台。
许文烊仔细端详了一下,抬头和他交换过眼se。
「收到了?」慕远洋确认。
「嗯,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和你提这件事。」许文烊打住了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你想好了吗?」
他们对上视线。
许文烊和慕远洋是一起在昨日育幼院长大的,那里是他们从小称之为家的地方,又或者,也可能只是一个基本资料上会填写的地址。
在那里,任何一般人觉得不太可能造假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生日是假的……就连星座、血型都可能是假的。
但所有东西都是假的的机率并不高,而慕远洋刚好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名字是当时的院长取的。他向来不喜欢算命,但这个时候却觉得就算是算命师算出来的名字都b这麽来的好。
他的生日是当时的院长给的。他曾经觉得乾脆不要有这个生日算了,没有总b造假强。
所以慕远洋十五岁就离开了那里。
在他终於可以打工的年纪。
他靠着打工赚来的钱,一路把自己送进了耘城还不差的高中和名校的室内设计系。
然後多年以後成为了终於可以打造自己的家的室内设计师。
「去吗?」昨日育幼院一百二十八周年的openhoe,育幼院开放日。
身为院友的他们都收到了邀请。
「先不说我去不去,你不去不太好吧?」慕远洋看出他在踌躇,捶了他一下。
许文烊抬眼,「谁说的?你去我去、你不去我不去。」
和慕远洋不一样,许文烊在那里一直都过得很快乐,所以当时他跟着慕远洋一起出来,所有人都表示不理解,明明就可以待到高中毕业,他为什麽要选择一条相对辛苦的路?
但或许吧,不知情的人永远都活得b较快乐。
「温柔妈妈会伤心的。」慕远洋还在试图劝他。
温柔妈妈是他们还在院里时的副院长,温柔是她的本名,也是她这个人本身。
慕远洋不知道是不是叫温柔的人都会很温柔,但至少他的温柔妈妈是。
谈及温柔妈妈,许文烊也有些动容。
慕远洋借力使力,轻轻拍了他两下:「去吧。」
「去哪?」
店门倏地被推开。
李维涵差点在一个路口跟丢了他。
「去哪?我也要去。」
两周之内看到同一个原本都只会出现在电视里的人两次,许文烊差点没被吓si。
「这不是那个老在电视上唱歌的……李维涵吗?」许文烊来回觑着两个人,「你俩认识?」
「她现在住我那……」
「住你那?」
许文烊显然被吓得不轻。
「你当时怎麽没跟我说啊?」他指的是李维涵和陆仰萱一起来回家那天。
「她当时搬走了。」慕远洋t1an了下嘴唇想解释。
「所以现在是二次入住?」可好像越解释越不对。
李维涵看不下去了。「好了你别说话了。」她风风火火的上前,当众扯过慕远洋的手。
吧台的灯微微晃,忽明忽暗的流窜在他们的呼x1之间。
「你还想跑去哪?」她看着他,眼睛大大的悠晃着他的无措。
「回家。」慕远洋在心里用力的捏了自己三大下,挤出两个字。
星火在她的眼里静静的散开。
当晚他们点了李维涵念了好久的烤串和啤酒,在楼中楼小小的开了个趴。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收到信的缘故,平常都让李维涵先醉的慕远洋,今天却先醉了。
「行了行了……不准喝了!」李维涵将酒和杯子都抢了过来,挡在他和啤酒之间。
看他这副样子,她今晚也没敢喝多。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人是清醒的吧。
「我第一次听别人解释给我听,育幼院是什麽意思,那一年我七岁,我同学的哥哥告诉我的。」慕远洋ch0u走她手里空了的竹签,一根一根扔进垃圾桶,「他跟他弟弟说,没有家的小孩,都会被集中到那里。」
心突然被揪了一把,像扯下一片云,在她眼睛里淋雨。
「可温柔妈妈一直跟我说那里是家。」慕远洋觉得委屈。
每个大人教给他的世界都不一样。
「我小时候不喜欢过生日。」他皱了下眉,「因为我的生日是假的,我对这个日子老实说没什麽概念。」
以前还在育幼院里的时候,他甚至会把生日是真实的这件事情称之为幸福。
「直到烊烊告诉我生日真的跟一般的日子不一样,在生日里许的愿望都会成真,许什麽成真什麽。」慕远洋掀开眼睛,眼里有一片雨後终归平静的汪洋,「後来我只会在过生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许愿,就三个愿望,绝不隔夜。」
所以他才会觉得李维涵很奇怪。
「我们一起掉到海里的那天,九月二十号刚刚好是我生日,你不是问我许愿了吗?」
|「那你许愿了吗?」
不管怎麽说,那天都是他生日。
「许了。」|
那天他只有简短的回应过她,并没有和她说他许了什麽愿望。
慕远洋弯了弯眼,「你就不好奇我许了什麽?」
「许了什麽?」
李维涵望向他,和他交换着眼底的大海。
「如果今天我真的要si,那至少让一个人活下来吧。」
她以为他在复诵她的愿望,过了两秒才发现他在说的是他自己的愿望。
「烊烊说对了。」慕远洋眯起微醺的眼睛,「生日许的愿望,好像真的会成真。」
李维涵r0ur0u眼睛,偷偷抹掉悄悄从眼角掉出的眼泪。
|「一定会成真的呀。」她笑了笑,说。
慕远洋看着她,很久很久才回了一句话。
「已经成真了吧。」|
难怪他那天会这麽说。
「那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此时的慕远洋笑得像个孩子,「我还知道一个许愿特别容易成真的时间。」
她看向他,他正好接住她朦胧的视线。
「你相信吗?在夕yan下山前三十秒许的愿望,非常容易成真。」
那些李维涵有关於许愿的传说,慕远洋一直都只是听听而已,只有一件事情,他是真的相信。
就是在夕yan下山的前三十秒许愿,愿望非常容易成真。
他们落水那天,夕yan距离下山也只剩三十秒钟。
|「我跳海那天也许愿了。」
「你肯定猜不到我当时许的第三个愿望是什麽。」
「世界和平?国泰民安?」他随口应之。
「这是前两个。」李维涵摇了摇头。
慕远洋望向她。
「如果今天我真的要si,那至少让一个人活下来吧。」李维涵莞尔:「不知道成真了吗?」|
而他现在坐在这里,正说明了为什麽他相信这件事情。
「因为我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人在那三十秒里许的愿望救过。」
他看着她,眼里的柔软正救赎着她。
而李维涵没说的是,她也是。
那天在回家餐酒馆的聊天临时被半路杀出来的李维涵中止了。
他们还没讨论出究竟去不去以及是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去,未完成的决定就一直拖到了这一天。
这时候已经十一月底了,只有下午三点以前的白天才会有暖yan的作陪。
下午两点,李维涵刚倒完垃圾,拍拍手在垃圾车前转过身,就见许文烊从不远处跑过来。
「许文烊?」她抬手挡了挡yan光,眯了眯眼。
「你怎麽在这?」许文烊看起来就有急事,但还是拨空关心了她两嘴,「大明星别乱出门,这几天记者没新闻跑了盯得很紧,你看你说你这墨镜也没戴、帽子也没遮……」
他一整个上楼的路上都没停过。
「行了你赶快上去吧,慕远洋在楼上。」李维涵点点头,押在他後头把他赶上楼。
顶楼,慕远洋正躺在大摇椅上晒太yan。
「哥,别睡了!」许文烊打开上次那个信封,将邀请函递过去:「快起来看看这个吧。」
慕远洋眯眼,看到是那个邀请函,马上就坐直了身板。
「你没打开看过吧?」
许文烊蛮确定他没有的。
因为邀请函右下角专门署名的栏位上,院长换人了但他们都没发现。
「温柔妈妈变成院长了?」慕远洋抬起眼睛,再三确认。
许文烊抬了抬下巴,示意就是信上呈现出来的意思。
「那陈名佐人呢?」
「你可问到点上了,这才是整件事情最jg彩的地方。」许文烊摇摇头,把手机呈了上去。
页面上是一篇两天前的新闻,爆料着昨日育幼院前院长陈名佐离婚之後和在应酬场合上认识的加拿大富豪再婚、丢下育幼院搬去加拿大生活的事。
而温柔,他的前妻,就这样顺势坐上了院长的位子。
「几年前的事情啊?」慕远洋面无表情。
「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今年才爆出来。」
慕远洋看着新闻附上的照片,陈名佐一家三口,对,他们还有个儿子,在游泳池前气氛融洽的笑着。
他的手都舍不得滑开。
「好了,哥。」许文烊出了点力按了按他的左肩。
他已经不确定慕远洋这辈子有没有办法从过去里面走出来了。
後来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人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了。
但现在看起来,慕远洋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李维涵坐得离他们有些远,但原本闭着眼睛感受仅剩不到一小时的yan光,转头就见慕远洋表情有些不对。
她眨了两下眼睛,将头抵在膝盖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我们还是去看一下温柔妈妈吧。」她听见许文烊说,「陈名佐都不在了。」
慕远洋抬了抬头。
是该回去一趟了。
「好。」
开放日那天,明明已经十二月了,入冬的风却还没吹进耘城,温度还停留在很宜人的秋末。
李维涵眨眨眼,把那些被yan光圈住的微尘都收进眼底。
这次是李维涵早早的就等在客厅,黑se高领长袖毛衣外套了一件紫se网格的窄版裙,鲨鱼夹不松不紧刚刚好的夹住了她拉出来的公主头的造型。
前一天晚上,慕远洋在她要进房之前叫住了她。
「你有……紫se的衣服吗?」他抓了抓脖子。
李维涵眼睛一眯就猜到他今天不对。
「有啊。」她闹他,「你要穿啊?」
慕远洋闻言,横过来一眼。「就确定一下。」他没上文也没下文的说完就想走,踟蹰半晌又走回来:「因为我明天想穿紫se的毛衣。」
李维涵听出他这是要搭se系的意思,可是明天……
「开放日……」她小声的呢喃两句,可终究是被他全听见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边环境不错,想带你去玩玩。」慕远洋说,这次,没有卡词也没有怯场。
李维涵的眼睛清亮得像海水冲走时忘带的珍珠。
「我明天会穿紫se的裙子。」她说完,有些青涩的溜回房里带上了门。
慕远洋终於下楼,盛着早晨还不太热的yan光。
「烊烊说他两分钟後到。」慕远洋走到她面前,「紧张吗?」
能参与她未能准时出席的他的过去,b起紧张,她更多的是兴奋。
「你紧张吗?」其实这麽多年没回去过,紧张的是他吧。
「还好。」就他会嘴y。「不过我看你也不怕生,白担心你了。」
她听出他又在暗示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的场景。要知道如果他现在穿的不是白鞋,她早踩上去了。
门外有车熄火的声音,许文烊刚买的四人座新车应该到了。
「走吧。」慕远洋对着她说。
但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昨日育幼院建在山上,当时只要再过去一点点就会掉出耘城的边。
不过这里前有水、後有山,确实如慕远洋说的那样,环境挺好。
育幼院幅员广大却管理得很好,各种建设都装修得很周全,风格一致、整齐划一。
也许也是地大的缘故吧,这里并没有因为今天是开放日而塞满了人,反而都是三三两两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各自活动和忙碌。
许文烊走在最前面,凭着印象给大夥带路。
然後竟然也就这样走到了院长室。
可许文烊敲了两次门都无人应声,趴在窗户上看也没有人。
「奇怪……去哪了呢?」
就在李维涵和许文烊在院长室外轮流叩门的时候,慕远洋却在一旁的开放式yan台上发现了温柔的背影。
时间走了很远,但温柔完全没变,及肩的短发、冬天习惯披在身上的红se披肩、落地长裙和黑se皮鞋,全都一样。
慕远洋才看两秒就sh了眼眶。
「别找了。」他x1x1鼻子,「在那呢。」
闻言,李维涵拉着有些脚软的许文烊跟了上去。
「温柔妈妈!」一把温柔喊回头,许文烊就扑了上去。
温柔只愣了短短的一秒,下一秒,真的很温柔的一下、一下0了0他的头。
「我真的好想你啊。」许文烊说,眨了眨已经sh掉的眼睛。
「温柔妈妈。」慕远洋也走上前,牵了牵嘴角。
他不是一个ai笑的人,但李维涵觉得他的每一个笑都好得让人想收藏。
「过的好吗?这几年。」温柔有些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
「每次都是想着你好像就能过下去。」许文烊说,虽然官方,但都是真的。
温柔笑了,抬头:「远洋呢?」
慕远洋闭了闭眼,「一切都b你想像中好,不用担心。」
和温柔对看了一眼,他把一旁的李维涵拉到身侧。
「和你正式的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李维涵,今天第一次带她来这看看。」
突然被cue到,李维涵拢了拢头发:「院长好。」
不知道还可以多说什麽的时候,她就牵上她无畜无害的笑容,b如现在。
「你是个好nv孩。」温柔忽然过来拉了拉她的手,「不用在意外界的眼光。」
虽然这是第一次和她说话,但李维涵总觉得自己和她有点默契,能听懂她在说的是前段时间抄袭的那件事。
然後她忽然就红了眼睛。
李维涵用力点头。「我明白。」
温柔笑笑,往前走了几步。
「站在这里可以看见半个耘城。」她垂眸,「然後当目光收回来,看见下面的草地上有我们的孩子,就觉得我们好像正在保护着这个世界上某个小小的、但很重要的东西。」
三个人跟着往下看,好像一瞬间突然能理解昨日育幼院当年选择盖在高处的意义了。
「你们看那个短发的nv生。」温柔看向人烟相对稀少的那片草地,「她今天是寿星,叫作小蜜蜂。」
「小蜜蜂?」李维涵轻轻念。
草地上,小蜜蜂一个人趴在大大的海滩球上,浑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前方。
「带你们下去找她玩。」温柔说。
下楼梯的时候,大夥走在前面,慕远洋一个人在後面落後他们两三步的地方慢慢的走。
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好像没有特别意外,只是缓缓的转过头来。
「远洋。」rebea的瞳孔很轻很轻的晃了下。
「瑞贝卡姐姐。」慕远洋看着她,眼神和当年的那个小男孩还有几分相似。
「跟我走一趟医务室吧。」rebea说,「可能是最後一次帮你看你的伤口。」
rebea是昨日育幼院的护士,这里除了医生,医术最好的人莫过於她了。
慕远洋从认识她到今天,她一直都是这里的护士。因为当年她真的太年轻了,所以就算今天他们都已经长大,她看起来还是没有大他们多少。
「自己卷吧。」rebea飘了眼他的长k。
「真要看啊?」他以为这只是个带他上来的幌子。
「我是护士,这里是医务室。」她甚至连工具都已经备在旁边。
慕远洋被这话堵得无言以对,只能认命的卷起k管。
神奇的是,过了这麽多年,她甚至还记得他伤口的位置。
在他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有个长达七公分的撕裂伤。
rebea咬了咬下唇,手法娴熟的替他上药。
「痛吗?」
「不痛。」
其实那个伤口早结痂了,怎麽会痛。
「还痛吗?」
这次慕远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是瞥了眼她。
因为他知道她这回问的也不是这个伤口。
「如果我说还痛呢?」
rebea的动作暂停了一下。
「那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吧。」她说,明明是在回答他,却总像在回答她自己。
慕远洋很意外她会给他这个答案,一时半会接不上话。
「院长的事你知道了吧?」想想这麽说好像不太对,rebea又补了一句:「陈院长。」
她知道他这麽多年都不回来的原因,所以这次肯定是知道了才来的吧。
「新闻吗?」搔搔头,慕远洋故作轻描淡写:「看到了。」
来的路上一直想着要关心温柔的状态,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却什麽都不想问了。离婚这两个字,他不敢也不想跟她提起。
所以只好间接的从rebea这里得到一点消息。
「温柔妈妈还好吗?」
「她就难过了两天,哭完了,又继续生活,和从前一样。」
慕远洋点了点头。「你呢?」
他突然问她。rebea明显是被吓到了,别开了脸。
「怎麽想的?」但他还没放弃。
「我只是一个情妇,没有名分、没有孩子,他走以後我并没有失去什麽。」rebeax1了x1鼻子。
要说她委屈吗?可作为情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委屈的事情。
而慕远洋知道她在说谎。
她才是陈名佐离开以後,失去最多的人。
「你还ai他吗?」慕远洋问。可翻译过来怎麽听都像是「你还ai他。」的肯定句。
「ai啊。」rebea说,眼神ch11u0,「所以我刚刚说什麽了?那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吧。」
rebea天生流着护士的血。她ai大家,ai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甚至她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一定是因为温柔还不知情。
所以那段时间她每天无微不至的安慰、照顾温柔,殊不知每次看到温柔趴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她是多麽的想要一起崩溃。
带着秘密生活,就好像蜗牛扛着过磅的壳,只能慢慢的走。
在她的时区里,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明明她这个年纪就不该是这样的。
慕远洋曾经在课本上读到一个名词,叫作「利他主义者」,他觉得rebea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恨rebea,因为偷情本就是个错误。
但他也心疼她,同时觉得她很勇敢,把两个人的错误用自己的余生来扛。
「你要赶紧从这里出去。」她甚至在替他拉下k管的时候这麽和他说,「就算他们喊你也不要回头。我会在这里,帮你挡下来。」
好奇怪,大家都在让他从过去里离开,但他今天偏偏又回到了这里。
走回一楼的时候,慕远洋远远的就看见李维涵,她正坐在草地上,抱着小蜜蜂轻轻的唱歌。
他g起嘴角走了过去。
「烊烊呢?」
李维涵往身後扭了扭头,「跟院长去看新盖的宿舍了。」
安静了两秒。
「你还好吗?」
他刚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他脸se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没事。」
他说,顺手r0u了r0u她的头。
「对了,院长还给我们交代了任务。」李维涵捧起小蜜蜂的脸,「让我们带小寿星出去玩。」
昨日育幼院有个规矩,一般来说这里的孩子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但生日的时候,都会有人带他们出门放风。
「想去哪里玩啊?嗯?」慕远洋温柔的蹲下来,直到小蜜蜂可以平视他的双眼。
小蜜蜂弯起眼睛:「游乐园!」
耘城的游乐园是附近两三个城市里面最大的一个。
咖啡杯、旋转木马、云霄飞车、大怒神……基本上能念得出名字的游乐设施都有,还有一个听说长达十五分钟的摩天轮,是这几年才翻新过的,李维涵和慕远洋都没坐过。
所以两个人一左一右拉着小蜜蜂,一进游乐园就想直奔摩天轮。
谁知道小蜜蜂念了几个想玩的设施,都没有摩天轮。
「行吧,你刚说想玩什麽来着?」李维涵挑眉:「天旋地转?」
站在天旋地转下,慕远洋眯起眼睛。
「你敢玩这个吗?」他转头飘了李维涵一眼。
李维涵也转头,和他面面相觑:「不敢。」
「那你自己上去吧。」慕远洋乾笑两声,蹲下去00小蜜蜂的头。
小蜜蜂倒是很爽快的就答应并且上去了。
後来,他们又陆续玩了几个相对和缓的游乐设施。毕竟相b天旋地转,大概所有设施都是和缓的。
雨是在他们玩到一半的时候下下来的。
来之前的天气都很好,他们根本没想过要带伞。
「先躲雨吧。」慕远洋瞥了眼隔壁的美食街。
三个人撑着一件外套往美食街跑,捡了一张距离他们最近的长椅坐下来。
游园的小火车因为下雨的缘故空无一人,在他们面前慢慢的晃过去。
「我前两年生日坐过这个。」小蜜蜂开心的伸手一指,「院长爸爸带我坐的。」
「院长爸爸……」慕远洋双眼空洞的复诵了遍。
他忘记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这样叫他。
「他对你好吗?」他垂眸。
「嗯,他对我很好。」小蜜蜂大力点头,「我是院长爸爸亲手接进来的最後一个小孩。」
闻言,慕远洋的心底突然就空虚了一块。
因为他曾经也是陈名佐亲手接进来的小孩啊。
「他还说,就算他现在不在这里了,以後只要小蜜蜂生日,他就会回来。」
只要小蜜蜂生日,他就会回来……
「所以你今天在等他回来吗?」李维涵还不知道过去具t到底发生过什麽,所以只是轻轻擦乾小蜜蜂额上被雨水浸sh的小碎发。
小蜜蜂点点头,「对,院长爸爸答应过我的,说他会回来……」
慕远洋是在这个时候跑走的。
没想到这麽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只会做这个反应。
跑,和当年一样。
雨越下越大。
进来美食街躲雨的人变多了,他就这样三两下的被淹没在人海。
那个时候,李维涵只想找到他,所以她捉起小蜜蜂的手,逆着人流跑。
她先打电话把许文烊叫过来,然後以雨下太大了为由把小蜜蜂送上车,确定她能安全返回育幼院。
然後她才在大雨里开始寻找慕远洋。
「慕远洋?」
她想起那天,在陆仰萱的演唱会外面,他肯定也是这麽找她的。
「慕远洋!」
她突然很愧疚,方才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她没有拉着他的手倒数三二一和他一起逃跑。
竟然让他一个人走了。
发现慕远洋的时候,雨下得最是猖狂。
她是在花丛里面找到他的。
他抱着自己,明明是个身高一百八的人,却把自己缩成了和花丛一样的高度。
「我不会说……我没看见……」
这是李维涵站在那里的两分钟里,慕远洋重复过最多遍的两句话。
「我不会说……我没看见……我不会说……我没看见……」
「慕远洋。」
李维涵伸手将他揽进怀中。
「你听我说,慕远洋,慕远……洋……」
她哽咽得接不下去了。
她终於知道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那gu离世界很远很远的气质是怎麽来的了。
因为这个世界曾经刺伤过他,所以他才会选择推开整个世界,就算以後可能只能一个人活着。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我在呢。」
「李维涵……」慕远洋知道她来了。
听见他喊出自己的名字,李维涵将下巴抵在他的头上,默默掉泪。
雨打在他们脸上,刺痛而真实。
你有过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吗?
有,她有。
在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的时候,她还是想要保护他。
雨稍微变小了点。
但大雨还在淋漓,淋sh了整座游乐园。
李维涵突然捉起他的手。
「走,带你去躲雨。」
她拉着慕远洋,穿过重重雨幕来到剪票口前。
「摩天轮?」慕远洋看了看眼前的摩天轮又看了看她。
「对啊,你看,都不用排队。」她说,语罢就兀自刷了两张票,「两个人。」她跟工作人员说。
摩天轮的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她拉着他进到车厢。
「你看,这样就淋不到雨了吧。」李维涵拍拍手。
这个少说也有十五分钟。
车门一拐一拐的关上。
「要h昏了,可惜今天没有夕yan。」
摩天轮转了起来。
「可能夕yan累了吧。」慕远洋轻轻的应了句。
好像在说他自己。
李维涵望向他,识破了他的故作坚强却没打算戳破。
「也许吧,但不怪它。」最後,她只是很轻很轻的说。
她趴上车窗,看雨点打在坚实的车上。
慕远洋眨眨眼睛,学她趴到窗上,从复刻他们倒影的窗户里偷偷看她。
彷佛她的眼睛里有一座下着雨的耘城。
摩天轮还在转。
「等等我倒数三二一的时候,记得把眼睛闭上,准备许愿了。」
李维涵忽然转头。他们突然离得很近,就是那种对方全在眼睛里的距离。
「你今天过生日?」慕远洋习惯的问了句。
「没有啊。」李维涵抬眸望了眼他们所在的车厢,「摩天轮要转到制高点了。」
摩天轮转到制高点的那一刻,会彷佛脚下的整座城市都在为我们铺垫惊喜。
这就是李维涵也会在这一刻许愿的原因。
如果人生很苦,那我们总要给自己留一点幸福的遐想。
期待着哪一天,我们许的愿望会偷偷的成真。
那天回去,慕远洋生了一场大病。
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天那样淋雨,她自己没感冒她都觉得是侥幸。
他发烧到三十九度的那天晚上,李维涵凌晨打电话给老戴,让他把这一个星期的行程都往後推了推。
「又怎麽了?」老戴在电话那头气到跺脚,「我真的觉得当你八年经纪人我能减寿十六年。」
李维涵叹了口气,不以为然的咳了两声。
「老戴,我病了。」
「你病了?」老戴深x1一大口气,这是他要准备开始碎碎念前的起手式。「我是不是说了照顾好身t?是不是说了别熬夜、别通霄……」
李维涵看了一眼床边好不容易刚入睡的慕远洋,摀住话筒拉开距离。
「老戴,我累了。」
「啊?怎麽了剧本换了?你怎麽不是病了就是累了?」
和他无法g0u通,李维涵索x挂掉电话。
走回床边,她00慕远洋的额头,替帮慕远洋换了一条毛巾。
明明是一个二十四岁的人,但熟睡时不过也就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或许吧,他正在一点一滴的做回那个从前做不成的小孩。
她想过了,陪他长大,不管是二十四岁还是十四岁的慕远洋,她都愿意。
久违的接到陆仰萱的电话,是她帮慕远洋熬的粥刚出锅的时候。
李维涵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学姐?」
「在忙?」
「还行。」她将手机夹在脖子跟肩膀之间,「怎麽了吗?」
陆仰萱不疾不徐:「也没什麽特别大的事,就是想找你吃个饭。」
「吃饭吗?」李维涵瞥了眼楼上,「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出门。」
慕远洋重感冒,她走不开。
「我发你地址,你过来找我,你看行吗?」
计程车在楼中楼前把陆仰萱放了下来。
陆仰萱拔掉墨镜,眯眼望向沐浴在冬yan下的楼中楼。
过没几秒,李维涵开门把她接了进来。
大致和她说明了下情况,李维涵把她带进自己的房间。「我平常不怎麽下厨的,知道你要来就简单炒了个饭,招待不周对不起了。」
「没事,是我唐突了,来得太突然。」陆仰萱说,很捧场的吃了一大口炒饭。
其实按陆仰萱的个x,她是不会介意的。
「不过说认真的,要是让老戴知道你住这里,他肯定会气si。」
这点李维涵b谁都明白。如果按老戴的个x啊,他肯定得中风。
「我还跟他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呢。」李维涵不怕si的又补了一刀。
其实这件事要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虽然李维涵一直都有些反骨没错,尤其是对上真的不太同频的老戴,但她以前顶多嫌他c心太多,在水究竟要喝温的还是冰的上跟他吵架,临时请长假这种事还真没发生过,往往是老戴这礼拜排了什麽行程给她,她就在相应的时间、地点准时出席或赴约。
她一直都只是「李维涵」这部电影的演员。
可现在,她想当编剧,甚至是导演。
如果人生走一遭都只有这麽长的时间,那她想用有限的时间去看她想看的世界、做她想做的事情、唱她想唱的歌和ai她想ai的人。
这是她在慕远洋的愿望里活下来之後才懂得的道理。
「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哪一天就结局了。」李维涵塞了口饭,「可能是十多年以後了、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
人生的变数太多,就算许愿是她的信仰,她也知道不是每个愿望都刚好有夕yan下山前三十秒的魔法。
「所以我现在就想做那种,可能很久很久以後,我再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就算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也没关系的事情。」
「b如现在在这里守着他吗?」陆仰萱把一颗糖果按进嘴里,按捺不住的g了下嘴,用下巴点了点楼上。
「哎呀你别憋了,想笑就笑吧。」李维涵难得害羞。
陆仰萱还真的不憋了。
不过几秒钟後就收回笑意:「不怕被拍到吗?」
毕竟这个圈子里的人最怕的就是被爆出这种新闻。
李维涵挠头:「其实我们也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还没在一起啊?」陆仰萱诧异,「暧昧很好玩?」
「哎呀,小火慢炖,不着急。」
陆仰萱咂了咂嘴,抱x往後躺进椅子里:「反正我主张勇敢追ai,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有什麽不敢说的呀?」
李维涵抬眸撇了她两眼。
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拿到走进他世界的入场券。
餐酒馆的门被推了开来。
进来的是一个nv孩,留着一头很长很长的头发,空气浏海边别着淡粉se的发夹,眼睛大大的,像是能装下一整片海洋。
「欢迎光临!有订位吗?」
因为正值用餐时间,许文烊亲自上场增加人手。
「没有。」nv孩摇头,「我是来应徵的。」
「应徵?」许文烊思考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前几天好像确实有审核过一封履历。「啊,你是应徵我们服务生的那个nv孩吧?」
「应该就是了。」nv孩眼睛灵动的转了两圈。
许文烊回身从0出一套制服。
「去换上吧。」他把制服塞给她,「我们店不走面试这关,应徵就是试用期,就一天,合格了就是录取了。」
nv孩接住制服,懵懵懂懂的前往更衣室。
「那个……」
许文烊从後面喊住她。
「你叫什麽名字啊?」
他搓了搓手,第一次有些紧张。
nv孩回过头。
「苏裔。」
许文烊回头又把苏裔的履历表翻出来来回看了两遍。
虽然她上面就有提到自己打过很多份工,但他观察了下她今天在现场的表现,确实b很多资深员工都要优秀很多。
「不一般啊不一般。」许文烊屈指敲了敲履历表。
打烊的时候,他特别把苏裔叫过来。
「今天感觉怎麽样?」他偏头看她,「还行吗?」
苏裔把换下来的制服还给他。「这是我说还行就会录用我的意思吗?」
闻言,许文烊意识到自己快要失笑,刻意压了压嘴角:「已经录取了。」
「真的吗?」苏裔双眼像放烟火一样的在那一刻亮了起来。「我已经听到了啊,不能收回的。」
许文烊轻笑:「明天见,不许迟到。」
确定拿到这份offer,苏裔弯起眼睛,将手放上眉梢。
「是!」
「那个……」
下班前,许文烊又突然想起了什麽。
苏裔扭过头,静静等待。
「明天方便提早十分钟到吗?」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看着他,苏裔突然就想调皮一下。「我考虑一下。」她噘起嘴巴。
许文烊瘪了下嘴。
他没看过什麽电影,但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终於也闪过了几颗貌似电影的镜头。
苏裔刚走没多久,回家的门再度被打开。
许文烊坐在背对门口的方向,听见动静,g了g嘴才转头:「考虑完了?」
殊不知来者不是意中人。
「嗨,没打扰到你吧?」
许文烊挑了挑眉。
「李维涵?」他看着她默默的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哥呢?」
李维涵朝他飘去一眼。「病了。」
「什麽情况?严重吗?」许文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前几天病得不轻。」李维涵捏捏眉心,「这两天好很多,大概就剩小感冒吧,问题不大。」
她就是看他好很多了才敢来这边,否则前几天是连平时的睡觉时间都没阖过眼。
「你也辛苦了吧。」许文烊拿起桌上的水,和她乾了一杯。
「许文烊。」她先是又灌了两口水,然後t1ant1an唇:「你们以前在昨日育幼院是不是发生过什麽事啊?」
知道她想问什麽,但碍於他不是当事人,甚至没有那三分之一的权限,所以他不能说。
「其实这件事认真说起来和我没关系。」许文烊叹了口气,「我也想过跟你说,但後来想想还是觉得由他自己来讲会b较好。」
其实李维涵是完全可以理解他的,今天立场对调,她应该也会有这些考量。
「坦白说我原本也只想要被动等待,等待哪一天他觉得可以了,然後亲口告诉我。」她抬头,「但你知道慕远烊为什麽感冒吗?」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她在花丛旁边找到他的画面。
那天雨打在脸上的温度彷佛被一遍一遍的送进微波炉,不断的重新加温。
「小蜜蜂只是稍微的提了两嘴陈名佐,一回头,慕远洋就跑走了。那天的游乐园下着大雨,我找他找了快一个小时。」
「你们都淋雨了吧?」许文烊x1了x1鼻子。
「嗯,其实我算运气好的,但他就没这麽幸运了。」李维涵闭了闭眼,「说实话这件事一开始都没什麽,不至於让我觉得非得要现在去厘清过去不可,但今天当它上升到了他的健康和安全,我就觉得非同小可了。」
她抬眼,和许文烊对上目光。
後来许文烊还是没有告诉她故事的内容,但给了她一个提示,很认真的建议她带慕远洋去找翁医生回诊。
而他愿意告诉她翁医生的事是因为,她在最後和他说了一句话。
「我需要知道他有多少敌人,有一天才能保护他。」
到家的时候,慕远洋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正在厨房倒热开水。
他没什麽力气说话,所以只是在看见李维涵的时候,朝着她莞尔一笑。
李维涵放下包包,走过去确认了他的t温。
「还好吗?现在觉得怎麽样?」她一手0过他的额头,另一手又0上他的脸:「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手腕突然就被慕远洋紧紧扣住。
「你这几天都没怎麽睡觉吧?」他说,「我这麽努力在好起来,就是为了让你能好好睡觉。」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刚刚那几秒里传承了他温热的t温,微微发烫。
和她的眼睛一样。
原来他都知道。
「赶快去睡觉吧。」他轻轻的r0ur0u她的发,「我点了外卖,睡醒饿了就出来吃。」
照顾人和被照顾同时发生,是他觉得他离世界最近的时候。
他还在慢慢好起来。
李维涵一直等到他真的完全康复了,才开口和他提回诊的事情。
慕远洋安静了很久。
「你是不是後天收假?」他轻轻咬唇,「我预约明天吧。」
李维涵没想过他会那麽快答应,准备好的pnb、pnc都没用上。
翁医生的诊所不在耘城,开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抵达。
这个医生当初是rebea介绍的,听说在国际上拿过奖,所以就算耘城就有相应的诊所,她还是想要把她推荐给他。
他们车程会经过的地方,慕远洋坐在驾驶座全都熟门熟路的给李维涵介绍了一遍。包括那座红se大桥,他说那叫夕yan桥,听说经过那边的落日都会b别的地方再晚个几秒。
所以如果要在那边等夕yan下山的前三十秒许愿,也要再晚个几秒才行。
「慕远洋先生?」
「这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慕远洋举手。
「这边请。」护士替他开了诊间的门。
慕远洋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李维涵并没有跟上来。
他侧过头,「走啊。」
李维涵看向他,大大的眼睛里漂泊着流浪的船。
他点点头,浅笑:「走吧。」
距离上次来这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刚刚好在今天满两年。
翁医生瞄了眼回诊纪录,「你是特别算过的吧?」
听出她在损他,慕远洋00鼻子:「患者和医生的这种关系,不都是见得越少越好吗?」
闻言,翁医生笑:「可是这样长时间没见後突然回来,八成大概都是出事了。」这种反而才是医生最不乐见的情况。「说吧,怎麽了?」
慕远洋t1ant1an嘴巴,把这两年的情况都交代一遍,包含那场发生在九月的车祸。
「所以是失眠、惶恐,还有出现幻觉?」翁医生和他确认。
「对。」慕远洋没有反驳。
「你说你ptsd发作,刚醒过来就在路上了?」翁医生小心翼翼的重复,「然後车子煞车不及撞上了你,导致你落水?」
慕远洋顿了两秒,「嗯,可以这麽说。」
虽然这是第二次听他描述当天的场景了,但第一次他们素昧平生,她还没有那麽大的感觉。如今第二次听,李维涵依然觉得震撼,甚至心疼得泛泪了。
「那场车祸是你ptsd发作最严重的一次吗?」翁医生面se凝重。
慕远洋说是。
「那要小心以後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翁医生提醒,「你要知道,这种事情,说不准的。」
翁医生其实一直都没0清楚他的想法。慕远洋就是那种典型的出事了才会来报到的病人,听她说两句後,情绪起伏不大的又走了,好像生病的另有其人,他只是个替身。
可ptsd这种病,就是谁越想好起来,谁越有机会被治好。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车子经过夕yan桥,日落在天空那头静静的展演。
李维涵说想看一眼,慕远洋就把车子停到一边,和她下车趴在桥上。
「你害怕吗?」
「害怕什麽?」
「如果翁医生刚刚说的话真的成真。」
李维涵转头看向他。
慕远洋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很安静的看着她。
「但我害怕。」她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故作坚强,直到刚刚真的见到翁医生,那一秒,再也坚强不了一点了。
「你是没有名字的海浪,某一天,搁浅在我赤诚的荒岛。」她眼眶含泪,「我是真的很难过,因为不知道很多事情,所以好像什麽也帮不上你。」
李维涵眨两下眼,眼泪就一滴一滴往下掉。慕远洋伸出大拇指,一个一个的都接住了他们。
「如果你还愿意。」慕远烊温柔的平视她的眼睛,「我现在都和你说。」
他在昨日育幼院的故事要追溯回十四年前。
那天他一如既往的坐着放学的校车回去,校车在育幼院的门口把他和许文烊卸了下来。
他们嘻笑打闹着准备前往食堂吃晚餐,路过中间的大草地时,一个年纪明显小他们一些的弟弟追着他的气球哭了。
慕远洋见状,助跑了一下就去救那颗气球。
最後,气球是救到了,但他的小腿也落下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擦伤。
许文烊扶着他一拐一拐的赶到医务室,原本要陪他进去的,但碍於开饭的钟刚好响起,只好放他一个人进去,因为他们有个规定,用餐时间会点名,没有特殊原因不得无故缺席。
慕远洋表示自己可以,挥挥手让许文烊先过去。然後他才回身转了转门把,门把有些松动,印象中前阵子好像有听rebea说过,医务室的门锁坏掉了。
所以慕远洋特别抬头确认过门牌。
脚上的伤後知後觉的痛了起来。他没想那麽多,推门进去。
那时候正值二月,冬天好像快走又没有走的季节。窗户没关,入夜的冷风就这样灌了进来。
医务室最角落的床位上,门帘被风偷偷的吹开。
慕远洋r0ur0u眼睛。
他以为第一次是他的幻觉,但看了两遍还是一样。
陈名佐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和一个nv人旁若无人的拥吻着,是rebea。
那时候他也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偷情」这两个字在他的脑袋里根本没有概念。
慕远洋只知道那天,和陈名佐待在同一张床上的人应该要是温柔。
所以对於这个陌生的情况,他当下除了跑掉,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陈名佐早就注意到他了。
他夺门而出的时候,陈名佐已经重新穿好k子追了上来。
他一直让他停下来,但慕远洋不敢。
虽然说陈名佐平时也不是那种对大家特别好的人设,但至少还是一个供大家吃穿用住绝对完整的形象。
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变成另一个慕远洋不认识的样子了。
後来他才知道,这其实才是他的本x。
所以他不敢停下的跑。
就算小腿的伤被他严重拉扯着,好几次痛得叫他腿软。
陈名佐眼看他就要跑下楼,ch0u出腰上的皮带奋力往前一掷。
一条长达七公分的撕裂伤从此烙印在他的大腿上,是他鞭打过他的痕迹。
这也是为什麽李维涵从来没有在慕远洋的衣柜里看过皮带。
晚上六点钟,大家都在食堂吃饭,走廊上除了他们,没有任何的人。
第一时间,慕远洋并没有哭。
他好像错愕到哭不出来。
眼看他痛得跑不动了,陈名佐收起皮带,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说,你不会说、你没看见。」他要求。
可慕远洋还没缓过来。
「si孩子,我让你说!」
慕远洋愣愣抬头,眼泪终於坠落。
「我不会说……我没看见……」
陈名佐离开以後,rebea从医务室跑了出来。
那时候的她还很有力气,一把把慕远洋扛回医务室。
「别动,我看看。」rebea把他架shang。
可当时的慕远洋貌似被恐惧b疯了,旁徨得只能挣扎:「走开!不要过来了……」他啜泣着:「我不会说……我没看见……不要过来了……」
「远洋!」rebea用力的抱住他。
她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哭得很心碎。
下雨了。
雨水肆意的喷进房间,溅sh了刚刚不小心掀起的那张门帘。
或许身为终究是很渺小的人类,他们都不会知道,那只巴西的蝴蝶,在那一天已经启动了德克萨斯州的龙卷风。
rebea也是後来才发现,当天医务室门上的牌子不小心被风吹翻了,原本的「有事勿扰」那面翻了个面,变成误导慕远洋进入的「开放就诊」。
但事情已经发生,悲剧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
慕远洋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陈名佐拿皮带ch0u、用j蛋砸,甚至是被锁在冷冻车上一整晚。
他只是开始习惯穿长袖长k,一是遮掉伤口,二是他会怕冷。
和他走得最近的许文烊也不是没有发现他的异状。他也问过他,但慕远洋知道,学校和育幼院里都有认识他们的孩子,谁都可能是那个跑去跟陈名佐通风报信的眼线,所以他连最信任的许文烊都没有说。
而rebea每天在做的事,就是把被陈名佐nve待受伤的慕远洋偷偷的捡回医务室,憋着眼泪替他擦药和换药。
她在ai上陈名佐的那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是一个好nv人。
但现在她只希望自己这一生至少能当一个好护士。
她本来就很照顾院里的小孩,事发之後,更是特别照顾慕远洋。
慕远洋对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恨,只是总ai在她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问她:「瑞贝卡姐姐,你承认世界上还是会有一些这个世界惩处不了的坏人吗?」
这五年,她没有一次回答过他,但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我以前一直想着,si後要做天使,去眷顾这个世界的好人。」慕远洋说,小小年纪的眼睛藏着大大世界的秘密,「但我现在想去做si神,替那些无辜的好人除掉真正的坏人。」
在离开育幼院的前一年,rebea汇整了一下他的病历,发现他疑似患上了ptsd。
她找了一个陈名佐不在的假日,亲自带慕远洋去耘城的大医院挂号。
然後就在那个他刚满十四岁的秋天,确诊了ptsd。
十四岁的慕远洋还没有很清楚的理解ptsd的意思,只知道那是一种病,代表他曾经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确实,在陈名佐第一次拿皮带ch0u他大腿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个世界正在背对他走远。
确诊的那个晚上他没有哭,但rebea哭了一整个晚上。
後来,她替慕远洋联络了翁医生。
再後来,十五岁的慕远洋带上所有的行李,在一个飘着小雨的秋末下午离开了育幼院。
许文烊是在出来的前一个月才知道所有事情的。
他在院里一直都是挺受宠的小孩,也没有跟谁发生过争执,却在十五岁那年选择跟慕远洋一起走了。
大家都看不明白,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这个育幼院欠他们太多太多,尤其是慕远洋。
他们走的那天,温柔撑着伞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
她问他们为什麽这麽早就要离开?明明还可以再待三年。
那时候,他们没有说实话。
慕远洋希望温柔永远都不要知道他在这里患上了ptsd。
这件事情他可以跟任何人说,但就是舍不得让温柔知道。
那天在夕yan桥上说完这个故事,天都黑了,星星都跑了出来。
李维涵拽着袖子拼命抹去刚擦掉又溢出的眼泪。
然後她在他说完整个故事之後,伸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或许迟到了以前,但赶上了以後。
在这个世界的棱角之间,要活下来不容易。「谢谢你活下来。」她对他轻声说。
苏裔默默的就在回家餐酒馆上了近三个星期的班。
不得不说,许文烊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板,跟在他旁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而且他跟她在外面遇到的老板都不一样。
从十五岁就开始打工,她少说也在这个职场上工作了八年,但许文烊是第一个在她抱病上班时会泡姜茶给她喝的老板,而且知道她嗜甜,还特别加了糖在里面。
也是第一个会在她忘带雨伞的下班时间,撑着伞陪她去等公车,然後再把伞借给她用的人。
更是第一个嘴上不说,但总是会在她的制服口袋里偷塞一颗糖的傲娇男。
最有印象的就是被录取的隔天,她按他说的提早十分钟到。
许文烊叫她把手伸出来。
「手?」苏裔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所以的伸出去。
「上班前涂点这个。」许文烊说,将护手霜挤在她的双手之间,「我们的外场很c的。」
还是第一个会让她在上班前抹护手霜的男人。
李维涵和慕远洋这段期间也来过店里几次。
按李维涵的说法,他就是在追人家。
「你听姐的。」苏裔b她整整小了五岁,她一直都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他肯定憋不了太久。」
「我老板以前谈没谈过恋ai啊?」苏裔一边擦桌子一边八卦。她知道他们小时候一起在昨日育幼院长大过。
闻言,慕远洋ch0u了下眼角。「你看像谈过吗?」
确实,许文烊虽然很会,但总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不过或许看不太出来,但其实许文烊也是苏裔的初恋。
一天下了班,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许文烊等苏裔打卡下班等到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早在苏裔今天进到店里的时候就发现她没有带伞,现在外面雨又下得很大,他特别等她收拾完,回去的路上要帮她打伞。
可见外面雨这麽嚣张,苏裔突然不想现在就回家。
她咚咚咚的跑去厨房,把内场剩下的炸物和啤酒重新摆盘再端了出来。
「许文烊,起床!」她摇摇他的手。
许文烊从桌上爬起,抹了把脸:「啊,抱歉……」他发现了桌上的食物,「饿了?」
苏裔回头望了眼雨势。「我们吃点东西再走吧。」
许文烊看了她一眼,难掩嘴角的笑容。
叉了块薯饼又叉了块米血,他通通放进她碗里。
「你是除了我爷爷以外,第一个给我夹菜的人。」
看着她的碗里堆满食物而他的碗还是空的,苏裔忽然有些动容。
她默默的也帮他装满了碗。
「我从小家里就没有什麽钱,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甚至记不得我那年几岁。後来,他们各自在外都有了新的家庭,可能我们曾经在耘城的某个街角擦身而过吧,但我不知道他们具t长什麽样子,他们也不太可能认得我。」
毕竟他们走的时候,她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跟现在的出水芙蓉不能相提并论。
可能一般人看她就是个偶尔幼稚、经常可ai的nv孩,但许文烊从第一次见她就明白,她是个b谁都脆弱且需要被ai的小孩。
她从小缺乏的那种安全感,从小吃育幼院的饭长大的他非常能够共鸣。
「我从小是给爷爷带大的,爷爷在耘城的郊区开了一间烟火行,卖烟火的。小时候我都会在店门口玩仙nvbang,尤其是爷爷要消库存的时候,我一个晚上能玩上十几支。」想起以前,苏裔笑了:「现在我偶尔也会想,童话只有小时候有吗?长大之後呢?长大之後,成年人的世界里就不需要童话了吗?」
其实能在家门口前放上一支仙nvbang,就是苏裔想像中的童话。
「我小时候其实没什麽童话。」许文烊突然浅浅的提了一嘴,「但我是那种,就算没遇过、没看过也相信它存在的人。」
闻言,苏裔挪了个位子坐到许文烊旁边。
「所以你相信大人的世界里还有吗?」她忽然认真,澄净的眼睛晶莹剔透。
许文烊点点头:「很相信。」
苏裔突然踮起上半身,很轻很轻的在他脸上落了一个吻。
像银河里有颗星星忽然跑走,掉进了谁家的夜空。
许文烊在原地呆了半晌,没法反应。
「我爷爷後来因为心脏病走了。」苏裔突然说。「那年我十五岁,刚好是可以开始半工半读养活自己的年纪。」
「你後来有继续念书吗?」许文烊问。
「有喔。」苏裔眯起眼睛,「我还是有努力的念完大学喔。」
「你很厉害,不像我。」许文烊垂了垂眸,「没念过大学。」
「没念过大学怎麽了?」苏裔抬起手肘撞了下他:「那我也没开过店啊。」
许文烊扭头,突然很想亲吻她眼里的星星。
跨年那天,许文烊特别帮苏裔排了班。
对,不是排开,是排进来。
不过苏裔貌似没什麽意见,甚至说她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跨年赚得多,她过去七年都是这样赚的。
再说了,跨年不上班,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偏了偏头,许文烊和她击拳:「成交。」
不过他还是把营业时间缩短了,提前到晚上十一点关门。
「时薪直接少了三个小时啊?」没想到这是苏裔前一天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
许文烊差点没昏倒。
不过她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b如慕远洋和李维涵现在其实已经在现场。
他们被许文烊安排在内场,准备一个重要的大惊喜。
这是许文烊前两天还为此特别召开了一次行前会的「今年必须脱单大作战」。
如题,距离今年过完也就剩几个小时了,这场大作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你们当天只有一个任务。」两天前的会议上,许文烊说:「帮我做一个大蛋糕。」
他倒是很相信他们的厨艺。
「我们的内场有一个外场看不到的视线si角,你们就在那做,需要什麽工具或食材跟内场的要,厨房都有。」许文烊拍拍他们,「注意安全,别被发现了。」
慕远洋点点头,不忘调侃兄弟:「烊烊,出息了啊。」
许文烊和他使了使眼se:「哥不也快了吗……」
「我有问题!」李维涵歪头看着他还特别做的一份企划书,举手打岔:「那你要g嘛?」
「我吗?」
许文烊搓了搓脖子,假装不以为然。
「我得出去买点东西。」
时间回到跨年那一天。
李维涵将双手清洁乾净,举着手p颠p颠跑到慕远洋身边。
「大厨,吩咐我吧。」
「随时待命?」
「随时待命。」
「好,那你帮我把这个锅拿去洗一下。」
他随手指了个锅。
竟然一来就给她上重活。李维涵横扫他一眼,噘起嘴巴认命刷锅去了。
慕远洋趁机背过身,翻出手机去找食谱。
他兄弟怎麽净给他上难度?普通蛋糕他还可以做,三层蛋糕可是真的难到他了。
「锅好了。」李维涵一向讲求效率。
「喔,好,放着就好。」慕远洋正在研究教学影片,随口应了一声。
李维涵眯了眯眼,踮起脚尖凑过去。
「大厨,不会做啊?」
发现自己被识破,慕远洋尽可能的故作镇定。
「我就……看两眼。」
可李维涵就想闹他。
她弯眼:「喔,这样吗?但我看你重播过很多遍……」
慕远洋突然盖掉手机。
忽然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近,两张脸的距离只有一根苹果芯。
「你忘记我上次说什麽了?」
他漫长的目光直接抵达她眼底,像划过去大概只用了一秒钟的流星。
「说什麽了?」
李维涵弱弱的开口。
「在我家厨房,我说,再说话我会堵你的嘴。」
|慕远洋看着她,视线突然微醺了下。
「那你信不信你再说一次对不起,我就会堵你的嘴?」|
「你是不是不相信?」
慕远烊说,弯了下眼。
然後他没等她回答,突然就凑上去,终究给了她一个长吻。
许文烊说这里是外场的视线si角,但他没说的是,这里其实也是内场的视线si角。
於是,在这半个工作台里发生的浪漫,在这一分钟里,再与这个世界无关。
他们的蛋糕终於在回家打烊的前十分钟压线做好。
许文烊到内场巡视的时候,看到三层蛋糕,忍不住给两个人一个拥抱。
「真的太挺了,大家。」他很感动。
「所以你去买了什麽?」李维涵踮脚,往他的袋子扫两眼。
许文烊把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旁边的打火机给我一下。」
虽然自己没有跨年的习惯,但苏裔知道跨年夜对别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所以下班时间一到就赶紧赶所有人回家,只留自己一个人下来收店。
她把椅子都立到桌上,只留了吧台的一盏灯,开始拖起地来。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十一点零五分,外面的街道和广场、码头和天桥,都是大家准备倒数和互相祝福的声音。
苏裔突然想,如果许文烊这时候也在,应该会好一点。
最起码,她还能亲口和他说声新年快乐。
神奇的是,许文烊出现了,跟着蛋糕一起。
苏裔手中的拖把掉了下来。
「新年快乐。」他说,把蛋糕捧到她面前。
苏裔眨了眨眼,发现了跟在後面的两个人。
「你们怎麽也在?」她既惊喜又诧异。
「我们一直都在。」李维涵笑,作势掰着手指算给她听:「有……六个小时了吧。」
「跨年还要上班,辛苦你了。」慕远洋说,牵起嘴角。
苏裔摇摇头,热泪盈眶:「不辛苦。」
回望许文烊,笑容在她脸上烂漫的盛开。
「是仙nvbang。」
她穿过蛋糕上cha着的仙nvbang,在星火之间望向了他。
小小的烟火在她的瞳孔中一朵一朵绽放。
「走,我还有另一个礼物要送你。」许文烊拉过她的手。
他们来到门口,许文烊让她闭眼睛。
「什麽东西啊?」苏裔闭着眼睛问。
许文烊帮她乔了乔手上东西的角度。他趁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塞给她的。
「灯笼。」许文烊歪歪头:「我们等等去夜游。」
跨年提灯笼去夜游?好。
苏裔有些傻眼,乾笑两声。
後面的慕远洋和李维涵则是差点笑到岔气。
「我可以张开眼睛了吗?」
「等一下,再等会。」
许文烊似乎很忙。
直到有光缓缓的照亮了她的脸颊。
「好了,张开吧。」许文烊说。
苏裔缓缓的张开眼睛。
「灯笼呢?」
她看着许文烊,火光汇聚在她的瞳孔。
「他骗你呢。」慕远洋笑。
李维涵摇摇头,「他的幌子这麽烂你还信啊?」
苏裔低头,看着她手中的仙nvbang劈哩啪啦的盛放,忽然有些想哭。
「你说你小时候总放烟火。」许文烊说,「还有玩仙nvbang。」
他把仙nvbang发下去,直到他们每个人手中的童话都被点燃。
「那今天我就只是想让你知道,童话不会只有在小时候才存在。」
他说,看着仙nvbang的光温热的燃烧,火花撞碎了黑夜的城堡。
「因为一二年的年底,你在回家的门口点燃了仙nvbang。」
她说过她的童话就是在家门口点几支仙nvbang玩。
「虽然不是回家,但在回家餐酒馆前玩,四舍五入都一样。」
他终於找到了这个名字取得好的第二个原因。
苏裔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她今天真的不想哭。
「一样。」她说,抬眸捉住许文烊投来的目光,「不是四舍五入,是完全一样。」
她早把这里当家了。
「谢谢你的照顾。」苏裔说,「谢谢你给我家。」
「你赌谁先说?」李维涵抬手撞了撞慕远洋。
「告白吗?」慕远洋的眼睛眯了下,「烊烊吧。」
「我觉得不一定。」李维涵挤了下眼睛。
前面的两个人还在星火之间,仙nvbang的光爬满了他们的脸。
许文烊看向苏裔。
「我们……」
「好。」
他甚至都还没说完。
但她很确定的看着他,笑得灿烂。
「这算哪边?」
後头的李维涵和慕远洋彻底懵了。
「不知道啊。」
他们只知道,苏裔和许文烊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因为许文烊真的很喜欢苏裔。
他们如果有童话,那大概就是,一个在不完整的背景下长大的小孩,今天说要给另一个小孩全世界。
他其实也拿不出什麽多好的东西,但他把他能给到她的最好的,都给她了。
李维涵印象很深刻,那天许文烊找他们过去,他们其实也质疑过他,按他们对苏裔的了解,有可能苏裔根本就没有跨年的习惯。
许文烊想过,是有可能的。
但他说,如果别的nv生可以跨年,那他也要她可以。
十一点五十四分二十八秒。
李维涵捉起他的手。
慕远洋低头看她。
「走,我们去那座天桥上许愿。」她指向天桥。远远的地方,天桥安静的俯瞰并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时间不多了。她拉着他跑过去。
上了桥,底下开始有人在倒数。
「五九、五八、五七、五六……」
「快!」她示意他跟着自己来到天桥正中央。
驻足在半个方圆里离天空最近的位置,慕远洋忽然间觉得他们好像两个耘城的天使。
「三十、二九、二八、二七……」
「我要许愿了。」她说。
李维涵虔诚的闭上双眼。
她想许三个愿望,一个给许文烊跟苏裔、一个给自己,最後一个给慕远洋。
「五、四、三、二、一!」
许完了。
慕远洋没有许愿。他只是侧头,很轻很轻的凝望她。
在慕远洋的眼中,这个世界可能依然没有那麽及格。
所以这些年,他才只是很偶尔、很偶尔的许了几个愿,希望如果哪天世界真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先去实现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那几个愿望就好。
因为纵使如此他依然相信,这个世界可能有很多愿望还来不及照顾的地方,但就同个世界、某个人,愿望也曾经抵达。
才刚过了个年,陆仰萱又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的这天,慕远洋刚好有一个居家改造的案子在城外,一大早就出门了。
「不在啊?」陆仰萱挤了挤眼角。
「对啊。」李维涵说,扭头:「你刚刚是在失望吗?」
这个nv人现在在吃醋吗?
陆仰萱推了下她:「你误会了。」她被李维涵带到客厅,「今天讲的事情,我觉得如果他也在场会b较好。」
「你们被拍到了。」
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
「什麽时候的事?」她擦擦嘴角。
李维涵其实一直都在逃避这一天,彷佛这一天一到她就要被迫去定义他们的关系,而他们的关系刚好又不是这麽的好定义。
他们要面对的问题,绝对不是只有我喜欢你、你喜欢我那麽简单。
「前两天吧。」陆仰萱说,「我会知道是因为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有认识的人。」
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nv人。
「以毒攻毒的概念,以前怕自己被拍,就有在那里放一些我的人。」
这感觉真的像陆仰萱会g的事情。
「他们现在的资讯到哪里了?」李维涵还是b较担心这个。
说到这个,陆仰萱的表情明显一垮:「他们拍到的照片是你跟慕远洋一起走进这个屋,但不知道为什麽,可能是中间的资讯有错吧,他们现在倾向解读的方向是,你跟那个录音室的徐pd,两个人一起去hse巷子的饭店开房间。」
那条颜se刷得跟楼中楼一样的巷子里,正好有间饭店。
「直接上照片吧。」陆仰萱点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两个人在楼中楼前的背影。
陆仰萱放大照片,屈指敲了敲萤幕:「荒谬吧?他们说这是徐pd。」
「他们如果真的这麽报了,无花果不气si吗?」李维涵扯了扯眼角。
无花果是耘城的知名nv演员,徐pd是她的男朋友,同时也是李维涵上一首歌在录音室一起合作过的音乐制作人。
「嗯,所以现在这件事,我让我的人暂时帮你压下来了,但肯定撑不了太久。」陆仰萱说,忽然弹指:「但我这边刚刚想到了一个一鱼多吃的办法。」
还得是陆仰萱。李维涵挑了挑眉:「接着说。」
「你和慕远洋一起住在这里的事,要是放在平常,老戴知道了肯定是要气到送医院的。」陆仰萱顿了顿,「但如果是放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这根老戴眼里的刺就会瞬间变成所谓的救命稻草,他根本没有时间骂你,还会主动的想要把这件事情爆出来,去澄清你和徐pd不可能做过那种事情。」
白话来说就是,这样既能以一个相对平静的方式让老戴接受同居这件事,又能把狗仔的谣言彻底推翻,甚至帮忙去除无花果和徐pd的误会。
听起来没什麽问题,但李维涵不想这麽做。
「但我不能这麽做。」李维涵说。
陆仰萱挑了下眉。
「我不能让慕远洋被曝光。」她说。
她记得慕远洋和她说过,自从十五岁那年从昨日育幼院出来,後来整个育幼院只有许文烊知道他的下落。
「决定要搬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从今往後,只有我找得到他们,他们找不到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慕远洋的眼睛变得很忧伤。
李维涵知道,他其实不是真的不想被找到。
他是有害怕的人,害怕被害怕的人找到。
「所以我不能把他在哪供出去。」李维涵很坚持。
她不能让他被找到。
慕远洋到家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刚好是凌晨一点整。
李维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毯子看他把还热着的纸袋塞进她怀里。
「我抢到最後一个了。」他笑得像个孩子,「赶快吃掉,还热着呢。」
李维涵打开纸袋,热气窜上来,燻sh了她的眼睛。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巷口那家总会洒满糖粉的甜甜圈。
「我现在要煮泡面。」慕远洋今天晚上很忙,换上拖鞋又晃进厨房,「吃吗?」
李维涵转头,「你没吃饭啊?」
慕远洋垂眸:「今天跑了b较多地方,没时间。」
李维涵瘪瘪嘴。她就知道。
「要不要加蛋?你的面。」
「要。」
「好,李维涵的半熟蛋,第二十九次尝试打板……」
慕远洋其实不吃半熟蛋。所以他的二十九次尝试都是李维涵。
因为李维涵只吃半熟蛋。
李维涵的眼睛又热了。
这种互相问泡面加蛋不加蛋的日子还会有多少个呢?
睡觉之前,她在确认过苏裔还没睡之後,拨了通电话给苏裔。
因为她一直没忘记陆仰萱下午临走前给她的提醒。
「那你要尽快搬走吧?不然只要狗仔那边放出消息,记者不知道哪一天会来围堵这里。」
继那一晚联络苏裔後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一个礼拜,李维涵一直有在持续追踪各大新闻版面,看起来是都没有相关的报导。
但陆仰萱昨天有来过一通电话,说狗仔那边已经发出警告,消息可能压不住了,她必须赶快备好应对措施。
回家内场的厨房里,因为营业时间还没到的关系,就只有许文烊、苏裔和李维涵三个人。
「所以姐确定要搬过来了?」苏裔啃着苹果。她当然愿意收留她了,但总觉得她更想待在楼中楼。
「嗯,你们也知道不能把慕远洋牵扯进来的原因。」李维涵长叹,「而且我还没想好,如果不用陆仰萱那招,我的下一个计画是什麽?」
「这件事情,我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选,真的。」许文烊摆摆手,「打慕远洋牌,我怕他的身分、住址被曝光之後,他的ptsd会加重;不打慕远洋牌,变成你这个谣言就没办法排除,知名nv歌手李维涵和无花果男友徐pd饭店开房间全过程全被拍,新闻标题我都猜到了。」
「反正我的想法呢,是你如果真的决定放弃慕远洋那张牌,你随时都可以搬来我家。」苏裔上前,给李维涵一个拥抱。
李维涵感激的眨了眨眼,「谢谢。」
「但我觉得慕远洋那边,你搬走的时候还是跟他说实话吧。」许文烊还在试图劝她,就算这件事他刚刚其实已经说了半个小时都没说动她,「我知道你怕他有压力,但你想过吗?当他以後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不知道的人,他是不是会更难过?」
李维涵其实一直都记得她搬回去那天他们在顶楼的对话。
|「对不起。」她终於可以说出迟了很久的道歉,「就算在你那里可能事件小事……」
「不是小事。」他打断她,驳回了她方才的话。
李维涵扭头,迎上慕远洋认真的眼睛。
「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就算会难受,见一面都会b较好。」他说。
李维涵安静两秒,点点头。|
所以她答应过他了,不会再偷偷离开。
只是这次,不能跟他说实话。
她怕他会自责,怕他觉得是因为顾及到他的ptsd所以她放弃了最好用的牌,怕他想要保护她但发现是他被保护会内疚。
但她希望他会知道,ai也是一个能量守恒的公式,她今天能给出去很多,那是因为她也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ai。
为了录制新歌,李维涵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半回家,好像也没有很多时间可以纠结这件事情。
如果今天进到录音室没有看到陆仰萱,她真的就快忘记有这件事了。
「学姐。」她打过招呼,也没有很多时间再搭第二句话。
「新歌?」
陆仰萱抬了抬下巴。
「嗯。」李维涵浅浅的回了个字。
陆仰萱咬咬唇,切入正题:「搬出来了吗?」
「还没。」
「你打算用那张牌?」
「没有。」
「那你现在不搬是在等过年吗?」陆仰萱嗤之以鼻。
李维涵终於转过头,「学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但我现在只想这麽过下去。」
她现在只想着能多和慕远洋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一餐是一餐。
陆仰萱抬手,「好,先不讨论你到底搬不搬,那你有想好你的第二张牌了吗?」
第二张牌……
李维涵吞吞口水,「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法。
「李维涵。」陆仰萱第一次这麽喊她的名字,「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吗?」李维涵忽然苦笑,「好,那我认真跟你说好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能拖就拖。」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现在在说什麽?」
「虽然这麽说好像不太对,但老实说狗仔那边除了一直放话让我想备案以外,一点动静都没有。」李维涵知道她现在会没事是因为陆仰萱一直偷偷的让自己的人在帮她,但正是因为这样,让她觉得短期内,至少往後再推几个小时,她都不会有事,「我还有生活要过,我真的不想再把时间耗在这边想这个了。」
「我明白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仰萱知道自己已经无言以对。
录音室的空气瞬间降温了几秒,像时间还在沉淀谁偷犯的错。
「李维涵你要想清楚,真的。」陆仰萱抓过包包准备要走,想了两秒,还是提醒了她最後一遍:「反正他们给我的说法是,时间不多了,你要自己斟酌。」
晚上十点,坐在回家的计程车上,李维涵看着车窗外城市边缘那些因为太远而无法对焦的灯火,反思着上午和陆仰萱的对话很久。
她知道陆仰萱今天会这麽着急都是因为担心她,毕竟她可能救得了她一两次,但救不了她一辈子。
後面的问题,她还是需要自己站出来一一解决。
手机震动了下,她垂眸,发现是慕远洋捎来的消息。
|在路上了吗?|
很简短的五个字,却看得她眼睛发烫。
|在车上了,一会就到。|
她飞快的敲了几下键盘,然後收起手机。
远方,耘城夜景里的灯好像又暗掉了几盏。
而她彷佛还能看到慕远洋现在在g嘛。
大概是在沙发上发现了她散落的毯子,捡起来替她摺成正方形,然後去厨房的冰箱检查食物的期限,把过期的都丢掉,再去浴室刷牙洗脸,最後回到客厅里,可能会抱着一本书等她回家。
她想,她大概会很想念这些画面,这些他们同框过,或没有同框的情节。
而她现在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去。
慕远洋在和煦的yan光中醒来。他翻过身看了眼时间。
早上十点。
如果按李维涵这两周的作息,她现在应该不在家。
不过她倒是给他留了两则语音讯息,以前从不这样。
慕远洋在刷牙的时候把语音讯息放了一遍。
「你听过仙杜瑞拉的故事对不对?十二点的钟一响,马车就会变南瓜。」
他挑眉。她好像很喜欢仙杜瑞拉。
「现在,你就当十二点的钟响了,我该回家了。」
语音里,她说。
慕远洋刷牙的动作定格了两秒。
不是,他们不是说好了不能不告而别?
慕远洋抹了把嘴,冲下楼梯。
才刚下两阶,却见李维涵拉着行李走出房间,最後驻足楼梯边。
「我……还在啦。」
她极浅的牵了牵嘴角。
慕远洋重启脚步,飞奔过去一把将之拥入怀。
李维涵x1x1鼻子,只觉得眼睛很烫很烫。
「你吃过饭了吗?」慕远洋和她拉开距离,「我去做吧。」
他想逃跑,不想听到太残忍的回答。
「慕远洋……」
「我前两天买了鲑鱼,我可以做一做。」他翻箱倒柜翻着冰箱。
「慕远洋。」
「还是你想吃冰淇淋?我也有买。」
「慕远洋!」
李维涵站在楼梯边,无力感蜂拥而上。
「你听我说话好不好?」
她松开原本按着行李的手,大步流星走到他身旁。